永远的舞蹈佳人─告别曼菲,年前去看曼菲,她躺在沙发椅上与我聊天。谈她的舞作,谈她的治疗经历,谈她在宜兰的生活。她说她容易累,但看起来精神还好,有说有笑,我直觉她的情况并不乐观,离去时不禁跟她的一位挚友感叹:“水人无水命。”这位朋友颇不以为然,她正色地说:“生命的价值不在长短,曼菲的一生已经太炫丽动人了,几个人有她的福气!”我一时哑然,她说的极是。
曼菲的人生的确美丽灿烂,即使这几年身染重病,让人有“斯人也而有斯疾”的感慨,她所表现的雍容华贵与无惧无畏,格外让人动容。染病这几年,她继续活跃在舞台上,即使在生命结束前的那一刻,仍在病榻上奋力为她的二姐编排结合昆曲与现代舞风格而成的《寻梦》,她细腻且具爆发力的一生,的确如纽约时报对其舞作《輓歌》所下的评语:“壮丽大气”。
才华洋溢的曼菲身兼舞者、教育家、艺术总监于一身,是台湾当代舞蹈界最具代表性人物之一。她90年代初期赴美专研舞蹈表演,返国后任教于台北艺术大学舞蹈系,并曾担任舞蹈系主任与研究所所长。1995年她与文建会合办“国际舞蹈季”,“以半世纪的脚步声”为题策办“台湾舞蹈史研讨会”,为战后至六○年代初台湾舞蹈拓荒期留下珍贵的记录与研究。此外,她也为北艺大创办七年一贯制舞蹈系,培养无数的舞蹈新秀。
除了在北艺大任教,曼菲也与吴素君、郑淑姬及叶台竹等老“云门”共组“越界舞蹈团”,打破舞蹈型式藩篱、发展多元化舞蹈剧场风格。以丰富的人生历练,敏锐的创作力,自我跨越年龄与艺术界线,定期创作发表。1999年,曼菲出任“云门舞集2”艺术总监,带著一群艺术界生力军在各大剧场展现舞蹈新风貌。她曾经在几所大学担任驻校艺术家,也几度率团参与文建会基层巡迴演出,深入民间。不论在大都会的剧院、大学教室或乡野庙埕广场,她都全力以赴,将现代舞蹈的活力展现在台湾观众面前。
曼菲天资聪颖,外形修长亮丽,充满行动力,她能编能舞,作品很多,《羽化》、《短歌》、《日月流转》、《破阵而出》、《走过大地》都是她的代表作。多年来,曼菲一直是台湾舞蹈界最耀眼的明星,几乎已成林怀民之后,“舞蹈”的另一个代名词。她五十一年的人生乍似短暂,却光芒万丈,已为台湾现代舞蹈写下最瑰丽的一章。犹记得《輓歌》首演夜晚,她迴旋不停的身影撼动人心,让满场观众热泪盈眶、掌声不息!如今她放下与魔共舞的脚步,默默地退场,她是勇者,却让人心疼。
愿曼菲在另一个世界依旧美丽、逍遥、快乐,她的舞姿倩影以及无数的经典舞作永远留存人间。
廖咸浩(北市文化局长):她的一生,求仁得仁,椅子总在隔天重新排列整齐,世界也在一时的晕眩之后再度清醒。但孩子气的舞者,已穿越了生命的幽谷,她缓下了脚步,慢下了心跳,又如小孩一般流著泪,席地而坐,重新拥抱世界。
与罗曼菲相交30年的台北市文化局长廖咸浩,为老同学写下了这首诗,虽然不舍罗曼菲离去,但他认为她这一生可算“求仁得仁”。
廖咸浩与罗曼菲是台大外文系同学,多年来一直没有断了联络。在美留学期间,罗曼菲参与尤伯连纳音乐剧《国王与我》巡迴演出,到旧金山时一东一西的两人常有酣畅欢聚。
后来两人学成归国,罗曼菲读廖咸浩的诗,廖咸浩观赏罗曼菲的舞,几次同学会,两人都是留得最晚,得以有深入的交谈。去年一场媒体安排的对谈是两人最后一次谈心,廖咸浩说,感谢老天帮忙,罗曼菲那时候状况不错,才得以有那次一个多小时的相处机会。
当初乍闻罗曼菲罹病,廖咸浩相当震惊,然而在她与病魔搏斗的过程中,廖咸浩看到了不一样的老同学。向来急惊风的罗曼菲,在病中发现人生新境界,懂得慢下脚步,虽然为她身体所受的苦难过,但是,廖咸浩对於罗曼菲的转变也感到欣慰。
廖咸浩表示,艺术家的执著在罗曼菲身上表露无遗,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,她都还挂念着自己的艺术;不过,她的坚持也获得相对的肯定。罗曼菲的一生可以用“求仁得仁”形容,而他也相信,纵然罗曼菲身体已离去,她作品裡展现的精神确实将长存人间。
平珩(两厅院艺术总监):连告别时刻 也这麼性急 罗曼菲去世消息传出,艺文界同声哀悼,在眾人眼中罗曼菲一向给人坚强、乐观的形象,虽然罹癌,但是仍不放弃对人生的理想和对舞蹈的坚持,她不仅是舞台上耀眼的一颗星,更靠自己力量让51岁生命活得精采。
“她性急的个性居然也表现在这种时刻,真是令人讨厌。”一句话道出对好友的不舍,两厅院艺术总监平珩说,她希望这是罗曼菲自己开心的决定,“她真的很可爱,非常乐观,她曾说对於自己后事很放心,因为她知道云门一定会帮她办一个美好告别式。” 平珩和罗曼菲在纽约大学就读时为室友,两人皆为外文系的“逃兵”,跑到纽约学舞,“她是台大外文系的高材生,聪明又美丽,我不及她是淡江大学的。”平珩说罗曼菲个性极为好强,有时好强到令人“生气”,“她虽然生病,但是依然去学校上课,关心舞团的事物,完全不休息。”讲到此,平珩红了眼眶。
去年12月底,平珩在北艺大遇到罗曼菲,见到她吃著割包而且涂满辣椒,“我问她可以吃吗?只见她一派轻松,还要我留下来吃一个。”平珩说那时罗曼菲病况严重,但仍不放弃上山教课,就算有时自己没法教,请了代课老师,她还是坚持坐在现场看。有次去看舞团的服装,她还自己爬上三层楼,“同行的人要背她上楼,她就是不肯。” 罗曼菲果断、乐观的个性,也让平珩一想到就心疼。“她有自己对抗病魔的方式,5年前她一发现罹癌,隔天就住院决定开刀,完全不做它想,是位勇敢的人。” 面对之前2次婚姻,罗曼菲从不说后悔,“在天普大学攻读舞蹈教育博士时,她读到一些女性主义的东西,给了她不同的思考,她曾笑说自己应该感谢李伟王民,因為他让她离开了第一任丈夫。”之前罗曼菲遇上诈骗集团,平珩打电话给她,“罗曼菲很诚实,直笑自己笨。”在平珩眼中,罗曼菲对于舞蹈是全身投入,而且无论做什么都是一颗明星,她不仅编舞、跳舞还教舞,拍广告时像广告明星,演讲时口才出众,“她永远自在于各种角色,给人正面的感受。”平珩说前天她有股强烈的念头想去看罗曼菲,临时有事无法前往医院,没想到就此永别。她说虽然罗曼菲病很了久,但身为她的好友,尚未准备好面对此事。她只记得罗曼菲说过的话:“如果我走了,你们就当作我先从这场派对离开,到隔壁房间入睡了。”
